日據時代,九份、金瓜石一帶因開採金礦而繁榮一時,出身大家族的阿霞,母親開雜貨店,經濟狀況在當地算是不錯的。
阿霞共有12個兄弟姊妹,上有哥哥、姊姊,下有小弟,她排行十一;因為家裡重男輕女的觀念,除了大姊留在家裡協助看店、記帳,幫忙家務外,其他的姊姊一出生就被送養,阿霞也不例外。然而因為某些因素,她在二、三歲時就被送回原生家庭。
阿霞讀到小學畢業,這在光復初期,台灣普遍貧苦,女孩子上學讀書仍不普及的年代,是不容易的事。後來,大姊去世,阿霞就擔負起姊姊生前的工作--看店、記帳,幫忙家務,直到20歲才離開家,外出工作。
在阿霞印象中,父親個性寬和,母親卻強勢精明,操持家中大小事。母親說話很犀利,罵人不留人餘地,極度重男輕女,母女感情並不和睦。阿霞滿了20歲,好不容易獲得父親的理解與允准,在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好友吳姐的陪伴下,離開家鄉,外出打工,開始為自己的一生打拼。
在那個成衣尚未普及的年代,女孩子學做裁縫是一種時尚,阿霞受到吳姐的影響,也學會了裁縫。同時,她長期在駐台的美軍官員或是來台工作的外國人家裡幫佣,不但在救國團學英語,還拜師學畫,逐漸活成了獨立自主且有一定生活品味的現代女性。
吳姐與阿霞情同姊妹,雖然兩人個性截然不同,卻是阿霞一生唯一的知己好友。阿霞跟她母親一樣,性情堅毅,善於安排打算,工作能力強;但或許是成長過程的不愉快,她沒有安全感,防衛心強,雖不占人便宜,但也不容許他人占她便宜,所以和年輕時結交的姊妹淘們逐漸疏離。阿霞長期學畫,參加合唱團,聽講座,雖然認識不少人,卻算不上”朋友”;常常只因為對方無心之過,她卻芥蒂在心,甚至和親戚也不相往來、避不見面。
吳姐見到阿霞總是無法釋懷那些已經過去幾十年的不愉快人與事,也會受到社會上負面新聞的影響,她常常勸阿霞要放下執念,用包容、感恩的正向思維去面對世界,然而阿霞總是難改這樣的個性。奇妙的是,阿霞有一天居然親筆寫信給王建煊院長,說明想要響應「捐房獻愛心」的決定。

阿霞表示自己的癌症已經復發,身體虛弱,即將入住安寧病房。王院長做的好事需要資金才能永續發展,自己沒結婚也無子,所以想要把一生省吃儉用買的房子,以及年輕時臨摹二位國畫大師的畫作,捐給基金會,同時希望往後基金會為她辦好人生終點的畢業典禮。

記得阿霞與基金會辦妥了捐房協議的公證後,羸弱的身體終於展現出舒坦的姿態與不曾見過的精神,她說她非常高興,完成了心願,放下心中一塊石頭。當天與創辦人王建煊院長午餐時,胃口大開,吃了半碗牛肉麵,她滿足的說,這牛肉跟湯好鮮美喔!只是沒想到,這碗清燉牛肉麵竟成了阿霞人生中最後的美食。
過了幾天,阿霞主動來電尋求救助,她說已經無法進食、便祕更嚴重,連排尿都困難。基金會緊急將她接來,就近安排住院檢查,發現癌細胞復發,佈滿了腹部……
或許是早有心理準備,也或許是了無罣礙,最後一個月的日子裡,阿霞心情平靜,沒甚麼起伏。每次去醫院探視,她總是不多話,凹陷的臉頰維持著微微的笑容;王建煊院長幾次去看她,她也是靜靜聽他高談大愛理念以及公益願景,顯得雲淡風輕。或許她生日的那一天,基金會一群人在醫院為她唱生日快樂歌,開心地吃蛋糕,是她生命最後的歡鬧時刻吧!

那天,午後冬陽曬得人舒服,窗外景物明朗亮麗,《奇異恩典》的優美旋律在安寧病房裡輕柔不斷地播放著;我們陪著阿霞一本一本翻看著特地從她家帶過來的相簿,一張一張發黃的照片訴說她年輕的模樣、美好的歲月;阿霞氣息雖然微弱,但仍然興致高昂地跟我們說這個人、那個人,說她去碧潭划船、去指南宮上香…….直到夕陽西下。
112年12月,阿霞息了地上的勞苦,安息主懷;而她捐助的房子,將用來支助孤苦的獨居長者入住天使居長照機構,安享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