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德的婦女/蘇法昭
我家那口子沒有外遇,心中卻有位「西施」—工作。而且在他的一輩子中,無論做的是那份工作,全都是他的最愛。我累積了卅餘年的經驗,深知他自己絕對鬥不過他的這位西施。他在游泳時默數已游了幾圈,散步時查問已走了幾里,觀光時抱怨運動量不夠;瞧,即使在休閒的日子,他持的仍是「工作」的態度,就更甭談他上班了。
他吃飯的目的在維持生命,活下去為的是可以工作;他的心目中除了工作之外,找不出一絲情調。晚餐時點支蠟燭,他吃驚的問:「停電了嗎?」餐桌中央擺盆花,他有些嫌棄的說:「花是很漂亮,卻擋住了視線,看不見妳。」吃飯之間有小提琴或鋼琴演奏,他皺皺眉頭說:「也好聽啦,不過吵死了,妨礙聊天。」
家中大事歸他管,小事歸我管,但什麼是大事,等我告訴他。因此他的父母需不需住院,要不要開刀,由我決定,等我簽字。住了幾十年的房子什麼時候該重新裝修,我做定奪。但在各樣的事上,他保有永遠的批評權。
談到理念,問到王張,當他說「是」的時候,我無權說「否」,除非他也說「否」,否則我說的「否」,恰如一陣清風,來無影,去無蹤。
他公私分明,家人不可過問他的公事,最大的尺度是可以轉達別人的意見與要求,但從不給答案。他說:「事情該怎麼做,我自有答案,不必告訴你。」又說:「你對於不應該知道的事,就應該不知道。」他說得是鏗鏘有力,不容我忘記。
想當年由相識而相知,更因他對求學與工作的執著而心動,乃決定嫁給他,且以他的這份熱誠為榮。日久之後不免感到遺憾,因為我這被稱為「牽手」的,既鬥不過他的「西施」,也就牽不到他的手。一心期望著這樣的日子快快過去,能與他牽手共度餘生。
感謝他從不挑剔衣食,真好伺候。感謝他在婚後放我寒暑假回娘家。沒有人活著離開這世界,也沒有人永遠不離開這世界,如今父母都已離我而去,衷心期盼他能與我長相左右,請別放我鴿子。
他常稱許我有獨立精神,可知道這是多年來在單打獨鬥下,硬被訓練出來的。我心也深怕千山獨行,但盼儷影成雙。良人啊!你豈可不知?
(本文取材自《才德的婦人何處尋》)
